你走了


每當我晚自習回家開了門,踏進了你待了16年的院子
看不見我熟悉的黑點點,只有你的水桶跟飯盆躲在一角,好像時間靜止一般

 

我打開浴室門,沒有聞到你的臭味
那種悶了一整天的味道有多刺鼻,現在想起來好懷念

 

為了你買的小水床和口罩,腦中浮現了你晚年的情景
曾經綁過你的鞋帶現在穿在我的左腳

 

在院子看不到你的時候,就以為你在浴室
在浴室看不到你的時候,就以為你在院子
晚上把燈全部關掉的時候,就以為你又住院了

 

 

我不知道你走得這麼突然

 

我還記得前幾天你因為不舒服一直哀哀叫,但我又沒空一直陪你
我看手機剩下一格電,索性弄音樂給你聽,想說弄點聲音給你
你聽了梁靜茹的大手牽小手,你就靜下來了
但是過不久你又開始叫了,因為手機沒電了


因為你不吃飼料,我餵了雞肉跟蘋果給你
我還特別露了一手果雕的技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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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走的前一天晚上,你也是這樣一直叫
我又放了歌給你聽,是梁文音的,最幸福的事
等阿婆回來,看你手腳一直抖,要我拿吹風機來給你吹吹
想說你是不是很冷
我還想說,要是明天早上起來看你還是很不舒服的話,我請假不去學校好了


隔天早上,我比誰都早起
進到浴室看你還在心裡就放心很多,我就去學校了

但我怎麼也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你

 

放學後,我打開了手機,看到卯毛傳來的簡訊之後
眼前就是一片朦朧了
我跟別人借了手機趕快打給阿婆
只聽見電話那頭帶了鼻音跟我說:你在醫院

我攔了計程車去了醫院,路上開始下起了雨

 



怎知你比我先走一步

我在雨中,等不到你

 

 

 

我寧願讓記憶停留在我早上看見你的時候

 

 

那天是三月七日

 

16年前,你從我朦朧的記憶走來
16年後,又從我朦朧的記憶走去


曾經被你撞傷,被你抓傷
曾經打過你,也踢過你
也經常百般不願意的幫你處理大小便

但最後還是心甘情願的餵你吃飯、帶你出去大小便,即使你已經站不起來
白天還坐在院子唸書給你聽讓你不無聊

 

星期天,在教會唱詩歌的時候
我眼淚一直掉一直掉
眼睛雖然閉著,卻好像看到你在奔跑著

 

大麥町,不流浪了

 

He's gone
He's gone
To somewhere no pain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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